雷佳音当然是好演员他是非常典型的上戏学院派:毕业后考入上海话剧中心,然后一边在话剧舞台磨练自己,一边接拍上海影视公司投资制作的相关剧集雷佳音早期的影视剧,包括回家的诱惑都是上海回酒店的路上,沈星宇一直没说话。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攥着手机,右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背皮肤的温度微凉,细腻,像初雪落在温玉上,一触即化,却把人烫得心口发紧。杨蜜走在前面半步,高跟鞋敲在空旷的商场地砖上,声音清脆、有节奏,像某种倒计时。她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只裹着那件驼色羊绒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在商场冷白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几个晚归的年轻人经过时放慢脚步,眼神在她身上停顿两秒,又飞快移开,没人认出她,却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沈星宇盯着她后颈那粒浅褐色的小痣,忽然想起扬名立万里夜莺摘下面具前的三秒钟镜头推得极近,呼吸声被放大,观众能听见自己心跳。此刻他耳膜里嗡嗡作响,分不清是影院余音未散,还是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你刚才”他开口,嗓子发干,“在放映厅最后五分钟,是不是故意没看银幕”杨蜜脚步没停,只是侧过脸,唇角弯起一点弧度:“你觉得呢”“我觉得”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你是在等我转头。”她轻笑一声,没否认,也没肯定,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弯成月牙:“沈导,你这观察力,拍纪录片挺合适。”“别叫我沈导。”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太急,太露,像端着碗热汤撞上玻璃门,哗啦一声全泼自己身上,“叫星宇就行。”“星宇”她拖长调子,尾音上扬,带着点试探的甜,“那我是不是该喊你一声小宇”他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电梯来了,金属门无声滑开。两人并肩走进去,镜面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她抬手按了18楼,他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挡门,指尖离她手腕只有半寸,又猛地缩回。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密阴影。她忽然问:“你说,扬名立万里,齐乐山到底爱不爱夜莺”他怔了一下。这问题来得太突兀,又太熟稔像老朋友深夜煲电话粥,聊到第三罐啤酒时突然抛出的哲学题。他本该顺着接一句“你觉得呢”,可看着镜中她映在自己瞳孔里的倒影,鬼使神差答了实话:“爱。但不是占有式的爱。他给她自由,哪怕那自由会把她送进火坑。”杨蜜静静听着,眼睫颤了颤。电梯“叮”一声停在18楼。她走出两步,忽然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电影票根正是扬名立万今晚场次的副券,边缘已被揉得发软。“喏,给你。”她塞进他手里,指尖擦过他掌心,“下次,你请我。”他低头看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印着“12月24日 23:15 7号厅”,字迹被体温熏得微微发潮。“蜜姐,你明知道我没买票。”“所以才给你。”她眨了下眼,右眼角一颗小痣跟着轻轻一跳,“我替你买了。现在,它合法属于你了。”电梯门在她身后合拢。沈星宇站在原地,票根被攥得发皱,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他忽然想起下午首映礼上,孙红磊说他为了圆梦加婚纱照彩蛋时,杨蜜捂嘴直乐的模样那笑声像风铃晃在春日窗沿,清亮、松弛,毫无防备。可方才在电梯里,她问齐乐山爱不爱夜莺时,眼底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像墨滴入清水,倏忽晕开又迅速沉底。他回到房间,申奥已经睡了,笔记本还开着,页面停在保你平安分镜表第37场孙红磊饰演的魏平安蹲在暴雨中的桥洞下,怀里抱着一只捡来的流浪狗,狗脖子上挂着半块褪色的“平安符”。沈星宇没关电脑,坐到床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三条未读:孙红磊:星宇刚跟制片确认了,后天补拍桥洞戏,你真不回来申奥:雨戏改期了,气象局说周三有冷锋,得等周四。杨蜜:一张照片他点开那张图是扬名立万片场的偷拍照。画面有些晃,但清晰可见杨蜜穿着夜莺那身暗红色旗袍,正踮脚给张亦兴调整领结,后者仰着头,满脸无奈又纵容。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手写体:“演员的功课,是让谎言比真相更可信。” 字迹娟秀,力透纸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起身,拉开行李箱最底层的隔层。那里压着一叠a4纸,边角磨损,封面用黑笔写着保你平安初稿,右上角贴着一枚褪色的蓝色蝴蝶结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见杨蜜时,她在戛纳电影节红毯外送他的纪念品。当时他还是个连剧组食堂饭卡都办不下来的场记,蹲在台阶上啃冷包子,她路过时弯腰递来这个,笑着说:“听说你想当导演先收着,等你拍出第一部电影,再还给我。”他摩挲着蝴蝶结粗糙的丝绒面,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新消息来自杨蜜:杨蜜:对了,忘了告诉你恶棍天使的补拍,我推了。杨蜜:周导说再找别人。杨蜜:我说,不如让他试试拍一部“讲真话”的喜剧沈星宇盯着最后这句话,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倾泻,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划出一道道橙色光轨。他忽然想起扬名立万结尾处,李家辉在片场废墟里拾起那台老式胶片摄影机,镜头缓缓推进,取景框里,夜莺的旗袍一角在风中翻飞,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他按下语音键,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蜜姐,我有个想法保你平安第二版剧本,加一场戏。”杨蜜:哦杨蜜:说来听听。他深吸一口气,窗外霓虹映在视网膜上,烧成一片灼热的暖色:“魏平安找到造谣者那天,不报警,也不打人。他租了一辆旧面包车,把全镇传过谣言的人全请上车,绕着县城开了一圈。车顶绑着喇叭,循环播放一段录音是他女儿幼儿园老师录的语音:魏平安小朋友今天帮小兔子喂食,还给它唱了三遍小星星”语音发送成功。三秒后,手机震动。杨蜜:然后呢他笑了,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然后,全车人都哭了。包括造谣的那个女教师。”杨蜜:语音,6秒背景音是隐约的钢琴声,她笑得很轻“沈星宇,你是不是偷偷看过我写的导演手记”他愣住:“什么手记”杨蜜:去年金鸡奖后台,你蹲在化妆间门口改剧本,我递给你一瓶水。你接过去的时候,我笔记本掉在地上,你帮我捡起来第23页,写着喜剧的刀尖,要磨在人心最软的地方。”记忆轰然回溯那个闷热的午后,化妆间弥漫着粉饼与茉莉香的味道,她穿一条墨绿丝绒长裙,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弯腰时发梢扫过他手背。他慌乱中翻开她掉在地上的牛皮本,第23页果然有这句话,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当时只顾点头,连水瓶标签都没撕干净。杨蜜:所以,这不算抄袭。杨蜜:算英雄所见略同。他怔怔看着屏幕,窗外一架飞机正划过夜空,航灯明明灭灭,像一粒将坠未坠的星。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张亦兴发来的群消息:张亦兴:所有人 刚收到消息,老炮儿片方联合十五家院线发起“致敬真实”活动所有持老炮儿票根的观众,凭票根可免费观看扬名立万任意场次张亦兴:黄勃说,吴九九看完扬名立万后,在后台哭湿了三包纸巾。张亦兴:附图:吴九九红着眼眶比耶,鼻涕泡都快吹出来了沈星宇没点开图片,而是点开杨蜜的对话框,删掉写了又删的七八条回复,最终只发了一个字:沈星宇:好。发送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水汽。他忽然想起白天在首映礼后台,严敏调侃孙红磊笑场最多时,杨蜜悄悄往他手里塞了颗薄荷糖。糖纸在掌心硌得生疼,他没舍得剥开,一直攥到糖衣融化,黏腻的甜味渗进指纹沟壑里。此刻,他摸了摸口袋,那颗糖早已化尽,只剩一点微凉的甜意,固执地盘踞在皮肤深处。酒店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隔壁房门前。钥匙卡“嘀”一声轻响。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原来人真的可以一边笑,一边哭。就像扬名立万里,所有人拼尽全力讲述一个故事,而真相永远躲在镜头之外,沉默如谜。就像杨蜜总说的,观众不需要答案,他们需要相信相信夜莺的泪是真的,相信齐乐山的枪是哑的,相信魏平安的馒头能暖热整座县城的冬天。他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笔记本电脑。光标在空白文档里闪烁,像一颗等待落定的尘埃。标题栏,他敲下八个字:保你平安终版第七稿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城市沉入更深的寂静,唯有远处江面,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汽笛悠长,穿透夜雾,震得窗玻璃微微嗡鸣。他忽然想起下午放映室里,当齐乐山说出“海兆丰为什么要死”时,杨蜜坐在他斜后方,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抵在唇边。那时他以为她在专注剧情,直到片尾字幕升起,他余光瞥见她正用指甲轻轻刮擦座椅扶手的木纹,一下,又一下,刮出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原来最锋利的刀,并不总是握在手上。他按下回车键。光标跳到下一行,稳稳停住。凌晨一点十七分,上海外滩的钟声随江风飘来,撞碎在十二月的寒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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