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新年快乐呀对沈星宇来说,甭管是明星声明还是工作室的律师函这些东西毫无意义毕竟,在他那个年代,律师函警告,已经成为一个梗了曾几何时,明星面对争议的第一反凌晨一点十七分,片场的灯还没全灭,几盏冷白光在空荡的摄影棚里斜斜切开阴影,像手术刀划开胶片。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沈星宇靠在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后颈抵着冰凉的金属支架,眼皮发沉,但脑子是醒的不是清醒,是被一种持续绷紧的神经末梢刺着,麻而钝。他左手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烟灰积了快两厘米,颤巍巍悬着,却始终没掉。右手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屏幕,锁屏是扬名立万首映礼后台照:杨蜜站在他身侧,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小腿,笑得极亮,眼角细纹被追光打淡了,像被刻意熨平的绸褶。那会儿她刚拍完苏梦蝶最后一场戏,在化妆间门口拦住他,指尖点了点自己耳垂上那枚翡翠耳钉:“星宇,这耳钉,是我妈留下的。她说,人活一世,总得信点东西。”他当时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眼她腕骨凸起的弧度,忽然想起剧本里苏梦蝶死前攥着半张褪色车票,票面字迹模糊,却固执地朝向上海站。现在,那张车票早被剪进成片,而杨蜜的耳钉在热搜词条里正被扒出十八种仿款链接。“沈导,咖啡续上了。”助理小陈端来纸杯,杯壁烫手,“申奥哥刚发微信,说雷佳音已经送回酒店,还顺路买了三盒喉糖说您昨天咳得像要拆掉整个摄影棚。”沈星宇扯了下嘴角,把烟按灭在脚边铝制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微光,映亮他眼底一道没散尽的血丝。他忽然问:“今天托尼喷漆那段,孙老师第二遍和第七遍,哪个版本里他抬左脚的动作慢了半拍”小陈愣住,翻手机调监视器录像,手指悬在暂停键上犹豫两秒:“第七遍。您怎么知道”“因为他第七遍没想演托尼,他在想我爱我家里贾志国被泼酱油的镜头。”沈星宇接过咖啡,热气蒸腾中眯起眼,“红磊哥心里有台老电视,频道永远调在九十年代。咱们得顺着他的频道找信号。”话音未落,片场入口卷进一阵风,夹着冬夜特有的干冽。杨蜜裹着驼色羊绒大衣进来,围巾松松绕在颈间,发尾微潮,像是刚从室外快步走来。她没看沈星宇,径直走向正在收拾设备的灯光组,声音清亮:“王师傅,明天晨戏的柔光布换成300d,苏梦蝶墓碑那场,得让青苔反光显得像泪痕上次试拍,光太硬,石头看着像殡仪馆瓷砖。”灯光组头儿咧嘴笑:“杨姐记性真好上次您提过,我今儿特地备了新滤镜”她点头致意,转身才朝沈星宇走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像倒计时。走近了,她摘下一只手套,掌心摊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书签静静躺在那里,叶脉清晰如刻:“你包里掉的。前天在剪辑室,你睡着的时候,它从剧本里滑出来。”沈星宇盯着那片叶子,叶柄处有道浅浅的折痕,像被人反复摩挲过。他没接,只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剪辑室监控的”“不看监控。”她将书签轻轻放回他手心,指尖擦过他虎口的老茧,“我看的是你剪辑时间轴凌晨三点十七分到四点零二分,你删掉了魏平安砸墓碑的七秒镜头。为什么”空气凝了一瞬。远处道具组正把假墓碑装进卡车,木板与铁架相撞,哐当一声闷响。“因为那七秒里,他砸的不是石头,是观众对真相的期待。”沈星宇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保你平安不是讲谁挖了坟,是讲谁先动了铲子。魏平安砸坟那一刻,他就从追光者变成了持光者可光一旦照向自己,就不是救赎,是刑场。”杨蜜静了三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媒体镜头前的标准弧度,而是嘴角真正向上提了提,牵动右颊一个极淡的小涡:“所以你把砸坟改成蹲下擦墓碑用袖子,擦了三遍,直到冯锵锵三个字显出来。”“对。”他顿了顿,“你昨天探班,看见他袖口磨破的线头了”“看见了。”她点头,目光扫过他放在椅背上的外套,“你袖口也破了。上周路演,你替我挡记者话筒,袖子勾在金属架上。”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卡车引擎低吼。小陈识趣退开十米,假装检查电缆接口。杨蜜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他面前:“扬名立万密钥解封前,发行方给了四家院线优先选片权。东方卫视旗下星耀院线,昨天签了五千万保底协议附加条款,要求保你平安上映前三天,所有主创必须出席他们新春影迷之夜直播。”沈星宇没碰纸袋,只盯着她眼睛:“条件呢”“条件是”她指尖点了点纸袋封口,“你以导演身份,亲自确认扬名立万所有未公开花絮视频,由他们独家首发。”他嗤地笑出声,短促,带点金属刮擦般的冷:“东方卫视当年拒播裸捐姐纪录片,嫌价值观导向存疑。现在倒要捧着我的花絮当圣旨”“因为他们发现,你骂冯晓刚那条微博,转发量是寻龙诀预告片的六倍。”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黑红也是红,而你现在,是能左右舆论流向的人。”沈星宇没说话,只是把那枚银杏书签翻了个面。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光不照人,人自生光。”字迹陌生,却透着股熟稔的力道。“谁写的”“我。”她答得干脆,“但不是现在写的。是去年十月,你凌晨两点给我发保你平安初稿那天,我抄在剧本扉页上的。”他猛地抬头。她迎着他的视线,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沈星宇,你从来不是我的小奶狗。你是那个在暴雨里递伞,却先把伞骨掰弯的人伞歪了,雨淋不到我,可你肩头湿透了。”远处卡车轰鸣渐远,摄影棚彻底静下来。这时,执行制片老周急匆匆跑来,手里挥着张a4纸:“沈导紧急通知宁昊哥刚打电话,说扬名立万密钥解封提前了后天下午三点,全国同步上线数字修复版片方加印三百万份蓝光,预售通道今晚十二点开启”沈星宇没立刻应声。他盯着杨蜜的眼睛,忽然问:“如果我把密钥修复版的首映,放在福利院礼堂放给孩子们看东方卫视会撤资吗”她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东方卫视战略合作备忘录”:“我已经签了。条款第十七条:允许主创团队在公益场景优先放映,片方承担全部版权费用。”他怔住。“你以为我这两天在忙什么”她唇角微扬,那点笑意终于抵达眼底,“陪雷佳音吃饭是幌子,我去见了东方卫视分管公益的副总监。聊了两小时,核心就一句裸捐姐的善款账户,需要第三方审计报告才能重启拨款。而审计报告的签字人,必须是沈导你。”沈星宇喉结动了动,最终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那份文件。纸张边缘带着她体温的微暖。“为什么”他声音低下去,“就因为我怼了冯晓刚”杨蜜没回答,只转身走向片场中央。那儿孤零零立着一座未上漆的木质墓碑道具,上面用铅笔草草写着“冯锵锵之墓”。她伸手抹去碑面浮灰,露出底下一道新鲜的刻痕是有人用美工刀刚刚划出的,歪歪扭扭,却异常用力:“平安”。“因为那天在福利院,你蹲在泥地里,教五个孩子叠千纸鹤。”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寂静,“他们喊你沈老师,不是沈导。而你答应过,每叠满一千只,就带他们去看海。”沈星宇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手心发烫。那枚银杏书签的棱角硌着掌纹,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摄影棚顶灯骤然熄灭。黑暗涌来时,他听见杨蜜说:“明早六点,我带财务组来核对保你平安全部公益支出明细。你要是困,现在可以睡。”他没动。黑暗里,只有她高跟鞋远去的声响,嗒、嗒、嗒,越来越轻,最后混进城市凌晨的风声里。手机在口袋震动。是申奥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某影视论坛热帖标题赫然写着保你平安导演沈星宇疑似与女主杨蜜隐婚剧组工作人员透露二人共用保温杯。配图是杨蜜方才放在他椅背上的那只搪瓷杯,杯身印着褪色的“心缘歌厅1998”,杯盖缝隙里,一缕热气正袅袅升腾。沈星宇盯着那缕气,忽然想起扬名立万杀青那天。杨蜜把最后一支口红涂在他手背上,猩红膏体在皮肤上晕开一小片,像未干的朱砂印。她当时说:“以后别人问起,你就说这是苏梦蝶的血,我没擦,怕它干了,就再也补不上。”他慢慢拧开杯盖。热气扑在睫毛上,温热,湿润,带着一点点枸杞的微甜。杯底沉着两颗红枣,一颗完整,一颗被咬掉小半,豁口圆润,像个月牙。他喝了一口。水很烫,却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窗外,城市灯火连绵不绝,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银河。而银河尽头,第一缕晨光正悄然爬上东方天际线。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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