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奥的剧本走的是现实主义很深刻,但不够商业对于新手导演来讲,要么拿奖,要么赚票房最怕的就是口碑不行,票房也不咋地尤其是他想做商业片沈星宇的剧本男主角片场的冷气开得足,沈星宇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咖啡咽下去,纸杯捏扁,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没中,弹出来滚了半圈。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他没捡,只抬眼扫了圈现场:吊臂刚调好角度,反光板在灯光师手里微微晃动,田功会正蹲在监视器前和摄影指导比划手势,托尼的假发套还没戴,但已经叼了根棒棒糖,舌尖顶着糖球转圈,像在排练某种挑衅。“沈哥,您坐这儿。”助理小跑着搬来折叠椅,椅面还覆着层薄灰,他拿袖子抹了两下,又觉得不妥,翻出消毒湿巾重新擦。沈星宇摆摆手:“不用,我站着就行。”他其实有点晕。不是生理上的,是节奏断层带来的失重感。前一秒还在跟杨蜜隔着屏幕打机锋,她那句“过分美艳”还悬在空气里没落定,下一秒就被执行制片一句“申奥屏蔽你了”砸得脚底发虚。这剧组像台老式胶片放映机,齿轮咬合得紧,可突然少了一颗关键螺丝申奥不在,连场记板都敲得心虚,打板员举着板子愣了三秒才敢落下,“咔”一声脆响,却像从远处传来。田功会抬头喊他:“星宇准备了啊”他应声走过去,没看监视器,先看托尼也就是他自己演的角色。冯锵锵死得早,但戏份扎在情绪褶皱里:不是靠台词撑,是靠停顿、眨眼、手指无意识抠裤缝的力道。而此刻,他站在镜头外,看着“托尼”用喷漆罐对准田功会的脸,那罐子银光锃亮,标签上印着“速干高附着力”,像句黑色幽默。“action”田功会猛地转身,白衬衫袖口甩出一道弧线,他瞪着眼,鼻翼翕张:“你凭什么说人家是干这个的”沈星宇没接话。他往前跨半步,鞋尖碾过地上一小片碎纸屑那是场务刚撕掉的旧通告单。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缓慢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点在自己左胸位置。“这儿。”他说,声音不高,但字字压着呼吸,“跳得挺快。”田功会一怔,下意识摸自己胸口。镜头切近,拍到他掌心汗湿的纹路。“你心跳这么快,是因为心虚。”沈星宇继续,语速放得更慢,像在教小孩认字,“还是因为怕我真踹烂你那只笼子”话音落,他右脚倏地抬高不是踢人,是踹向旁边空置的兔笼支架。金属腿“哐当”一声撞在水泥地上,震得笼子里几只垂耳兔耳朵齐刷刷抖了抖。田功会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绊住电缆盒,身子一晃,手忙脚乱去扶,结果带倒了身后一摞道具书。宠物营养学犬类行为解析哗啦散开,最上面那本摊开来,正对着镜头一页插图,画着兔子交配时的姿势解剖图。全场静了半秒。副导演没忍住,“噗”地笑出声,赶紧捂嘴。田功会低头看了眼书页,再抬头,脸都涨红了:“这谁放的”沈星宇弯腰,捡起那本书,手指在解剖图上轻轻一划,指尖沾了点灰:“托尼的店,兔子交配都得看教材”他把书塞回田功会怀里,动作轻得像递一杯茶,“您这店,管得挺宽。”田功会憋着笑,肩膀直颤,却还得绷住角色怒意:“给大白兔道歉”“道歉”沈星宇歪头,忽然笑了,不是冯锵锵式的笑,是沈星宇本人的,眼角微挑,带点痞气,“它又没说话。倒是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功会汗津津的额角,“刚才心跳,比我踹笼子那下还响。”“cut”田功会直接喊停,笑着摘掉假发套,“绝了这版留着就这版”导演组立刻围上来,摄影指导盯着回放画面直点头:“情绪递进太顺了最后那句它又没说话,镜头推特写,眼神里的嘲弄一点没溢出来,全压在喉结动那一下里”沈星宇没接话,只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手。他手心确实有汗,不是因为演戏紧张,是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杨蜜发消息前的停顿她打字向来快,那次却隔了整整四十七秒。四十七秒够做什么够喝半杯水,够删掉三条草稿,够把“他真牛”后面那个感叹号,换成三个省略号,再一个一个删掉。他忽然问田功会:“申奥昨天睡前,是不是跟你聊过杨蜜的事”田功会正往嘴里塞润喉糖,闻言愣住:“你怎么知道”“他屏蔽我之前,给你发了条语音。”沈星宇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内容大概是哥,咱真不能把杨蜜说成坐台的,她上个月刚给福利院捐了八十万,裸捐,没挂名。”田功会噎住了,糖卡在嗓子眼,咳得满脸通红。沈星宇把毛巾叠好,递给助理:“所以,喷漆那场戏,别按原剧本来了。”“啊可这是笑点核心”“核心不是喷漆。”沈星宇指向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他踹笼子时,田功会下意识护住胸前口袋的动作,“是他怕。怕说错话,怕惹麻烦,怕自己那点廉价正义感,经不起一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杨蜜捐的钱,银行流水我让财务调了。八十三万六千,分三笔,最后一笔是十二月十五号,就在扬名立万点映前一天。她没炒,没发通稿,连微博都没提。申奥知道,所以昨儿晚上给我发消息,说红磊哥让我转告你,有些火,别帮着烧。”田功会不咳嗽了,盯着他:“所以你踹笼子,不是为杨蜜出头”“为她”沈星宇扯了下嘴角,“她用得着我出头她缺的是资源,不是青天大老爷。”他抬眼,目光扫过片场角落那里堆着保你平安的海报初稿,韩露穿着淡蓝色病号服,手捧一束小白菊,笑容安静。“我只是烦透了有人把别人当燃料,自己躲在暗处点火。”话音未落,场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场务慌慌张张扒拉开人群,中间簇拥着个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女人。她没戴口罩,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泛着柔光。杨蜜踩着七厘米细跟鞋,一步步穿过道具箱和电线,鞋跟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得像敲在人心上。没人拦她。她径直走到沈星宇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膏没晕,但眼下有淡淡青影路演连轴转七场,每场握手拍照签名至少四十分钟,她没时间补妆。“听说你踹了笼子”她开口,声音比电话里哑,带着点倦意,却奇异地没削弱那股韧劲。沈星宇没否认:“嗯。”“为什么”她追问,目光直直锁着他,“为我”“为你”他反问,忽而笑了,“杨小姐,咱们签的是片酬合同,不是卖身契。你捐钱,我踹笼子,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杨蜜没生气,反而点点头:“说得对。”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a4纸,展开,递到他眼前是保你平安的新增场次表,手写体,字迹清瘦有力,“你看,我把婚纱照那场,挪到后天下午三点。片场就我们俩,没有群演,没有跟拍,连场记都不让进。”沈星宇没接:“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得试试,你吻戏技术到底有多好。”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页,“毕竟冯锵锵死前,应该吻过韩露。得拍出来,让观众信。”沈星宇盯着那张纸,没伸手。纸页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卷曲,露出底下一行铅笔小字:“s:今晚十点,酒店顶楼天台。有话跟你说。别带助理。”他终于抬眼,正对上她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撩拨,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荡,像暴雨将至前,海面异常平静的那种蓝。“天台有风。”他说。“所以我带了围巾。”她答,从颈间取下一条墨绿色羊绒围巾,抖开,轻轻搭在他肩上。围巾还带着体温,柔软地贴着他锁骨,“还有,我查过天气预报今晚零度,东北风三级,最大阵风五级。”沈星宇喉结动了动。她没等他回应,转身走了。高跟鞋声渐远,消失在片场入口。他低头,看见围巾一角绣着极小的字母:y 杨蜜拼音首字母。助理凑过来小声问:“沈哥,围巾”“收着。”他打断,声音发紧,“别洗。”田功会不知何时踱到身边,手里捏着那本宠物营养学,若有所思:“啧,这女人比喷漆还难对付。”沈星宇没接茬,只重新看向监视器。回放画面里,他踹笼子的瞬间,田功会瞳孔骤然收缩,而镜头之外,他自己的左手正无意识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浅红印子。那印子,和杨蜜耳垂上珍珠的光泽一样,在监视器冷光下,微微发亮。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屏幕亮着,是孙红磊的微信。红磊哥:刚跟冯导吃完饭。他让我转告你老炮儿票房破八亿了,但热搜前三,扬名立万占俩。他今儿破天荒夸了句:“小子,火候到了。”沈星宇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窗外,广州冬日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把围巾一角染成暖金色。他忽然想起点映第一天,影院冷气太足,杨蜜裹着同款墨绿围巾缩在第三排,散场灯亮起时,她侧脸轮廓被光勾出柔和的弧线,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阴影,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他删掉打了一半的“谢谢红磊哥”,重新输入:沈星宇:红磊哥,帮我问冯导一件事当年拍天下无贼,刘若英演傻根,他为什么坚持让她哭三遍才过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倒扣在掌心,金属壳冰凉。围巾的暖意顺着肩线蔓延,而掌心那点凉,迟迟没散。片场灯光忽然全暗,只剩一盏聚光灯打在空兔笼上。笼门半开,里头垫着的新鲜干草,在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缓缓旋转,像一场微型风暴。沈星宇没动。他站着,肩上搭着那条墨绿围巾,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笼子底下,几乎要触到那些正在呼吸的、毛茸茸的、沉默的活物。风从片场高窗缝隙钻进来,掀动他额前一缕碎发。他忽然很确定今晚天台,杨蜜要说的绝不是吻戏。而是关于八十三万六千块,关于裸捐,关于为什么偏偏选在点映前一天转账,关于她耳垂上那对珍珠,究竟是在哪个柜台买的,又为什么,从来不肯戴在左耳。他慢慢松开攥紧的左手。掌心四道月牙印,渐渐淡去。
本站提供的小说版权属于作者,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如无意中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将在第一时间删除!
Copyright 2020 海棠文学 All Rights Reserved